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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10/25

给Ed Clarke推荐经济学读物

Edmund Clarke (2007年图灵奖得主)及其夫人Martha来上海了。现在已经回去了。Ed来之前就听说纳拓软件有个经济学家。这次来了,正好我给老先生、老太太作车夫,老先生得着机会就问我对中美两国的医保体系有什么看法。以我的口语水平,估计老先生也没什么收获。老先生要我推荐些经济学的读物,还说不白推荐,他拿Model Checking的论文来换。临走在机场还提醒我别忘了。所以周末捣鼓了两天,整了一份书单出来。写完和前些年的推荐对比了一下,差别还是挺大的。看来三年来没少读书。我很欣慰。
 
email如下:
 
Hi Prof. Clarke,
This is Yunfeng Tao (aka. TaoDa) from nextop software. It is my honor to meet you and Martha in Shanghai. And I am very glad to know you are interested in economics. 

I started my tour in economics from "Principles of Economics" by Gregory Mankiw. This is a popular text-book. I now prefer very much "Price Theory and Applications: Decisions, Markets and Information" by Jack Hirshleifer, Amihai Glazer and David Hirshleifer. Price theory makes economics an empirical science. And this book is a good entrance to price theory. For advanced reading, I like "Economic Explanation" by Steven Cheung. But it is a book in Chinese. What a pity!

In the area of monetary study, "A Monet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1867 - 1960" by Milton Friedman and Anna J. Schwartz is an excellent book as far as I know. If you are looking for a short introduction to pick up basic ideas about currency and inflation, "Money Mischief: Episodes in Monetary History" by Milton Friedman is just what you want.

Advanced price theory, which are usually called by firm theory, is an important progress of economic science in the past half century. At least 4 Nobel prize laureates (Milton Friedman (1976), George J. Stigler (1982), Ronald H. Coase (1991), and Oliver E. Williamson (2009)) did great works in that theory. Among books on this topic, I recommend "Antitrust Economics" by Oliver Williamson. 

I also recommend "A Treatise on the Family" by Gary Becker (1992 Nobel prize laureate) because family study is also my interest. In my opinion, this book is actually talking about theories on productive organizations and international trading.

By applying prize theory on governors, bureaucrats and voters, Virginia school exposes a lot of interesting facts. I am reading "The Myth of the Rational Voter: Why Democracies Choose Bad Policies" by Bryan Caplan. As the title shows, economics has put its hands on politics as well as sociology.

Finally, I am glad to introduce Austrian school. Some ideas from Austrian school, e.g., those about minimal-wage, tariff, saving and inflation, are not widely-accepted by academia. But I like them. I think they are concise and clear, although they are imprecise and lacking mathematics. After all, imprecise correctness is much better than precise wrong. 

I recommend "Economics in One Lesson: The Shortest and Surest Way to Understand Basic Economics" by Henry Hazlitt. The subtitle, as well as the entire book, is just true. And also "America's Great Depression" by Murray Rothbard. The great depression in 1930's i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events in history. Lord Keynes gave an answer right in that depression, Milton Friedman gave an answer, and Murray Rothbard also gave his answer. Who's right? The academia is still arguing. I have not finished reading this book yet. 

Besides these monographs, there are two essays worth reading. First is "I, Pencil: My Family Tree as Told to Leonard E. Read" by Leonard E. Read. This essay shows how a large-scale system with highly-distributed autonomy individuals, i.e., the free market, just works. Second is "Uncertainty, Evolution, and Economic Theory" by Armen Alchian (The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Vol 58, Issue 3 (Jun., 1950), 211-221). Economists always talk about rationality: rational behaviours, rational participants, rational this and rational that. This fact gives people an impression that economic theories can only be applied on wise people who have powerful computation ability as well. This is not real. Armen Alchian replanted economics on Darwin's evolution theory in this paper. BTW, Armen Alchian is one of my favourite economists. I hope he will win a Nobel prize. But the Swedish keep disappointing me every year. 

Yours,
TaoDa
2008/10/15

克鲁格曼的获奖贡献

星期一,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一发表,新浪就作了报道。速度倒是挺快,但内容很不靠谱。新浪说克鲁格曼预测了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凤凰卫视也这么说。克鲁格曼不过在专栏文章里引用了芝加哥大学一位学者的工作,预测是人家做出来的。新浪又说他的获奖是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又一大胜利。克鲁格曼算自由主义经济学家,螃蟹都会笑。
 
还是说些有谱的吧。克鲁格曼在他1979年的一篇很短的文章里做了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有甲乙两个各方面一模一样的两个国家。矿产也一样、地理位置也一样、技术水平也一样、政治结构也一样……,总之一模一样,除了甲国家的人口比乙国家多那么一点点。而且假设这两个国家互相之间不通声讯不相往来不通有无。克鲁格曼问:就这么各自独立地发展,比方说一百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回答说,甲国家人民的生活相比乙国家会更富足,行话称作实质收入更高。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大的需求,更大的需求使得规模效应有机会发挥作用。用瑞典科学院的话来说,甲国家的企业能更好地利用规模效应。这个事情也可以从分工的角度看。更多的人口使更深入的分工成为可能,而更深入的分工能带来更大的生产力。长期来看,如果允许分工,生产力的增加远远快过投入的人力的增加。
 
我喜欢这个模型,因为它简单。一个简单的模型不容易出错。而且拿一个简单的模型过来,换掉一些约束条件之后,一样可以生出复杂的变化。比如说,甲乙两国如果打破人口流动的壁垒,会发生什么呢?因为甲国的生活好,所以乙国的人口会移民过去;这样一来,甲国的人口就更多了,于是有了更大的规模效应,或者说,更深入的分工;于是甲国更加富足。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限制移民的政策起到了“均贫富”的效果。
 
接着加变化。如果把人抽象成一种资源,那么这个模型就变成在探讨资源流动的成本和资源的地理分布之间的关系。它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高科技企业聚集在硅谷周围,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世界级的金融中心都是世界级的大港口。这门学问现在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研究方向,叫做经济地理学。
 
把克鲁格曼的模型应用到中国人口问题上,我们可以说毛泽东犯了两个错误,邓小平犯了一个错误。他俩共同的错误是把人口搞得骤起骤落,这样好不容易试出来的分工网络和规模生产方式隔十几二十年就不管用了,得重新尝试。毛泽东多的那个错误是:在计划经济下,分工网络不会自发地深入,更大规模的生产方式也不容易自发出现,这样一来,人口就剩一张口,早晚坐吃山空。当然,这是事后诸葛亮的说法,邓、毛作决策的时候可没有克鲁格曼模型;尤其是毛,那会儿克鲁格曼还是个娃娃呢。
 
克鲁格曼还有一个巨大的贡献,关于国际贸易的。经典的国际贸易理论是李嘉图提出的。李嘉图说国家也和人一样,有擅长的领域和不擅长的领域,每个国家从事自己擅长的工作然后通过贸易互通有无可以使大家都过得更好。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比较优势理论。但是比较优势理论也有解释不了的现象,比如说美国是个汽车大国,它不仅大量出口汽车,同时也大量进口汽车,这个现象李嘉图的理论解释不了。克鲁格曼的理论说,这是因为消费者对于汽车的偏好有比较大的差异,有的喜欢听吱油门时的呼呼声,有的喜欢安静舒适的驾驶体验。这样一来,再加上生产的规模效应,美国会专注于生产一种特定类型的车,而把其他类型的车留给日本和欧洲生产。这就解释了美国的现象:别看报关单上写的都是汽车,车和车不一样。
这次克鲁格曼的获奖大出我的意料。我不是说他的工作不值得获奖,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克鲁格曼1953年生人,今年不过55岁,比我爸还小。考虑到经济学家一贯的长命百岁,过个十几年再给也不妨事。更何况从1979年的开创性论文算起还不到三十年,似乎应该再等等看,让时间再磨砺磨砺。我心目中的No.1是Gordon Tullock。克鲁格曼的工作虽然很原创,但他毕竟在回答经济学里的传统问题。塔洛克可是开创了用经济学方法研究投票、选举、分赃等等政治行为,这个领域前无古人呐。而且塔洛克86岁了,说走就走,再不给就迟了。
2008/10/11

毒奶粉事件的未解之谜

毒奶粉事件的爆发已经月余。一个月来各方报道不断,然而T某还是有三个未解之谜。
 
其一,此次毒奶粉事件和前些年的大头娃娃事件是否有因果关系?乍一看,大头娃娃、蛋白质、凯氏测定、三聚氰胺,让人不能不有此猜测。然而三鹿是国家免检的,又让前面的链条拼不起来。
 
其二,现在的产业链从下游到上游是这样的:奶制品企业向奶站收购牛奶,而奶站又向奶农收购;奶站也分级,大奶站收小奶站、奶贩子的牛奶;有些奶站是由奶制品企业设立的,也有些独立奶站。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结构?
 
给罐牛奶检测一下蛋白质有多少,脂肪有多少,这个比较容易;而随便给罐液体判定这是纯牛奶就很难了,天底下可以掺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这回闯祸的三聚氰胺,本是化工原料,FDA也没想到竟有人故意加到奶粉里去。所以从质量控制的角度来看,奶制品企业拥有奶牛并且雇佣工人来饲养,这样一个结构成本比较低,质量控制容易做。
 
许多年前T某经常跑配件市场,观察到一个规律:如果跑到一家小店铺里死命砍价,店家虽然还是会做这单生意,但质量就不好说了,在顾客不注意的地方以次充好是难免的;如果跑到大店里去也这么砍价,店家会顾及牌子,不愿以次充好,所以会干脆放弃这单生意。
 
T某的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几个全国性的大品牌无一幸免,反倒一些地方性的牌子,比如三元,做得比较好?
 
无论是谁都能承认,现在的奶制品生产体制是有问题的。但要找出症结所在并且给出靠谱的解决方案,T某认为这几个谜是非解开不可的,绕不过去。
2008/9/17

经济学视野下的垄断与反垄断法

T某所在的公司有一项活动,叫做knowledge sharing。每周三晚上由一个员工主讲,介绍他(出于政治正确的考虑,我必须申明,目前尚没有“她”)所了解或感兴趣的话题。虽然可讲的话题近乎无限,但开展起来却颇不顺利。也许是因为视野狭窄,也许是因为害羞,总而言之愿意讲一讲的人,恨少。幸运的是,有T某这样一个百科全书派的学者。这次的主题是垄断和反垄断法。通过准备幻灯片,T某也将近年所学所思的经济学完整得梳理了一遍,对很多问题的理解,比如租值消散、规模经济,更深入了。
 
T某接连讲了10周,今天是最后一晚。终于讲完了,如释重负啊。幻灯片计55张,147页。涉及的流派计有哈佛学派、芝加哥学派和公共选择学派。介绍的范式包括古典经济学、福利经济学、数理经济学和新制度经济学。有名有姓有观点的人物包括(除了T某):薛兆丰、M. Friedman (1976年诺贝尔奖得主)、张五常、亚当·斯密、乔治·亨利、李嘉图、密尔、马歇尔、鲁滨逊夫人、G. Tullock、H. Demsetz、L. Hand、D. Friedman、J. McGee、J. Lott Jr.、Telser、R. Coarse (1991年诺奖得主)、A. Pigou、F. Knight、J. Meade (1977年诺将得主)、A. Alchian、Y. Barzel、A. Director、R. Bork、F. Easterbrook、萨缪尔森(1970年诺奖得主)、S. Weaver、R. Faith。话题包括垄断、消费者剩余、租值消散、寻租、差别定价、掠夺性定价、横向价格联盟(卡特尔)、纵向价格联盟、基点定价、科斯定理、企业理论(Firm Theory)、合约选择、分工、纵向合并、捆绑销售、规模经济与网络效应、行政垄断、知识产权、浏览器战争,最后,反垄断司法。重要的话题除了家庭、投票和货币,或多或少都有所涉及。
 
T式讲座的特点之一是幻灯片只做提示之用,脱稿侃侃之时讲授大量内容。T某既无底稿,讲座中又无录音,这些内容尚在T某的脑壳里。听众那里存有多少呢?
2008/2/13

不能说的标准

过节总是这样:人很忙,但脑子很闲。在既忙又闲的时节里,T某忽然忆起:去年某个既忙又忙的日子,一位朋友炫耀了一通自己婚后的幸福生活。总结陈词里,他将幸福归功于自己要求不高。言下之意,T某正陷在水深火热,这无疑是标准太高所致。人生于世,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且不说它。然而这标准过高论,似乎颇可商榷。
 
我终于没有商榷商榷。若要反驳此论,须得将T某之标准公之于众。然而,不可说。非是T某玩什么感觉流,“非言语所能形容”——实在是有些不得已处。
 
譬如大街上忽然躺着一张人民币。如果是一百的,竞求者众。然而好男不包二奶,好钱不撕两半。于是就有汰选的标准,先笔试后面试,层层道道过筛子。其中有些标准容易测算。比如身高,拿皮尺一量就得。有些标准,比如脾性,难以直接测量,只能测试旁的有关但非充分或非必然的变量倒回去估算。这些“有关但非充分或非必然”的东西里面就容易出猫腻。须知:伪装是人的本能。
 
假如百元钞希望托付给一个温润的人。然而“温润”不易度量,所以代之以如下几款标准:1. 张牙舞爪的不要;2. 烟酒嫖赌的不要;3. 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不要。这些自然容易度量,然而也容易伪装——至少伪装个把月不是问题。所以,这几款标准需要绝对保密。
 
非要逆势而动、广而告之则如何?在制造业时代,钢铁产量是国力的一个高度相关的变量。上头一旦公开以之为纲,底下便放卫星。于是大炼钢铁,于是连铁锅也没了。
世上的事物,度量起来或多或少总有些困难。即便一目了然如身高肤色,也有高跟鞋和化妆品。所以,制定标准然后保密起来,一般总是不差的策略。
 
无论T某值几个铜板,总之说不得——冷落如一分钢蹦儿者更是不必说,说也无益。
 
不可说。
 
不可说。
2007/2/15

扯淡的恩格尔系数

趁着收拾东西准备滚蛋的间隙,我算了算自己在北京的收入和花销。明细表自然T Confidential,就像我在公司拿到的log都是Microsoft Confidential一样。就讲一讲统计下来的结果吧。
 
我在北京总共花去17,000余元,其中7,000左右用于满足口腹之欲;得到恩格尔系数41.2%。小康,接近富裕。开销中房租是个很大的头。我算了一算,如果刨去房租,恩格尔系数急升至69%。绝对贫困。恩格尔系数告诉我们这样一个故事:T某在北航住着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埃塞俄比亚的难民都比我富裕;自从我自己租了房子来住,一下子跨过小康奔富裕,T某竟然当了一回有钱人。这故事太有传奇色彩了,央视最能扯的编剧也扯不出来。
 
不写了,我赶着给微软亚洲研究院送锦旗呢。感谢MSRA的好政策哇!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2007/1/29

婚姻的违约问题

数月前,有个小姑娘咨T某以大事。她问:怎样看一个男人以后会不会找外遇?

遥想人类光着屁股长着毛的峥嵘岁月。一个女子一生至多生育十来个子女。若男子从一而终,其基因也仅传及十余子女;相反,一个花花公子却有机会将其基因遍及整个族群。自然选择之下,花心基因更容易保留进而扩散,如果的确有此基因。现在已经知道田鼠有;人类有没有尚待研究,信其有似乎更明智些。这是说,男人都有几分花花肠子,逮着机会就搞搞外遇什么的。当然,世上从不乏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之辈,对此T某也不想反对。进化生物学家讲概率,遗传学家讲变异;何况T某者,半拉经济学家而已。经济学家更关心需逮住怎样的机会。

世人或认为婚姻乃爱情之延续,或认为婚姻乃爱情之坟墓。无论浪漫党的延续论,还是古墓派的死了埋论,搞不搞外遇总归是当事人的选择。有选择就有经济学。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婚姻是份批发的期货合同。批发者,一份合约规定若干物品的交易;期货者,合约从订立到完成有一段明显的时间差。比如去一次健身房不是期货,办一张年卡就是了,而且还批发。如是观“搞外遇”,有两重含义:其一,寻找替代供应;其二,违背合约。

寻找替代供应,只因现有的供应或质劣或量稀。婚姻合同的内容,宏旨大约有共识,然而细节家家不同,而且不立文字。清官难断家务案,难点之一是不容易知道标的物是哪几样。断健身卡的案子就容易多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是现货,不是期货。期货相较现货,多了一样道德风险。譬如两农民合作种地,商定一个管种另一个管收。这里面就有道德风险:种地者的投入到收成时已然付出,覆水难收;收成者何不于此时一脚踢开他,独享所有收成?要点在于,合约各方的投入的沉没时刻有先后之分。一般社会观念,女子的价值——如容貌、生育能力——在三十岁之前达到最高;相对地,男子的价值——如阅历、挣钱能力——皆在三十五、四十才趋高峰。这观念是好是坏,是否应批之以大字报,且另说。至少这理论解释了为何离婚、婚外恋、包二奶等现象高发于中年男子。

道德风险过高,便会阻止合约的缔结,于各方无益。人们便会开动脑筋设计制度,以期尽量减少这风险。

请太爷捉了违约者去打板子,是一个解决之道。法律保障合约的经济往往繁荣许多。我们国家也保障婚姻合约,除此之外,——也许是计划经济残留吧——,还强制执行一份格式合同《婚姻法》。格式合同的是非利钝,这里不谈。婚姻合约的爱恨情仇偏偏难断,除了标的物的问题,还因为谁违约并非一目了然。有时各执一词,既无人证又无物证,旁人如何辨得清?

法律的保障有用,但其效果不宜高估。一般来说,更有效的法子是警告收成者:你如果踢开我,以后无人与你合作。用博弈论的术语来分析,种田者将一个单回合博弈扩展成无穷回合博弈;而在后者里,惩罚背离策略可以保证有效率的结果——这是声名远播的无名氏定理。若将该定理应用于婚姻,则须仔细考量。一方面,“来世再做夫妻”云云,情话耳,信不得也;另一方面,“搞外遇”这种背约行为,不能不让旁人调低他的信用评级,对其他领域的合作有影响。这理论推断:流动性大的人群,出轨的比例较大。这里的流动性指人群流动性,即所接触人群的改换速度,不是地域流动性。T某有个朋友,流动去美国,却偶遇一帮旧友。他这是地域流动性大,人群流动性小。据说演艺界人士离婚易如脱衣,不知是否人群流动性的缘故?

既然“搞外遇”起于时间差,那么缩短这差距多少有所裨补。另一方面,年龄差距大(比如5岁以上),夫妻间的交流相对也较困难。相差5岁的两群人,语言多有差别,词句虽同理解往往迥异——社会学家通常以5岁为一代,不是没有道理的。两相综合,年龄差距有胜于无,大未必佳。通常婚姻,多为夫大妻小,年龄差距集中在1-3岁,可为之证。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市场为鉴可以知婚姻。市场自有化解时间差距的妙法。比如颐和园为游客提供一种小巧的电子导游,费用低廉,颇受欢迎。园方的投入在电子导游挂上游客脖子的一瞬间便告结束,游客何以愿稍费心思以免其损坏、遗落?园方的法子巧妙:高额押金。

婚姻中也不乏押金安排。T某听说有些人家还在收取聘礼。今天的聘礼制与唐宋明清的形颇似,有人据此斥之为“卖女儿”。但在独生子女的背景下,其神迥异。且看T某来算一笔细账:假如某女二十五岁成婚,其时父母五十五;以平均寿命计,其父母七十余岁亡故。由于膝下仅此独女,家财无疑为之所得。若婚姻尚存,男方之聘礼去而复返;若离异,则男方分文无归。父母亡故时此女四十余。男方往往稍年长,刚好越过“外遇”高危期。今日之聘礼,本质是押金。聘礼制虽然巧妙,也不是全无瑕疵:非独生子女不适用;结婚时男方年齿尚浅,颇难一举付清巨额聘礼;礼金掌握在女方父母手中长达十余年甚至几十年,如何保证不遭滥用?

据云,上海女生的择偶标准里有两个字:“有房”。《金融时报》中文版的汽车专栏曾说国内正流行“男买房女买车”,可为佐证。乍一听,这两字颇市侩,细究之下不禁拍案称奇。若婚姻和顺,男方对房产之使用几乎不受影响;若打起离婚官司,按现行法律规定,房产作为家庭共有财产,要分割一半给女方。也即,一半房产是押金。房产掌握在小家庭手里,没有女方父母的道德风险;房产可按揭,不必一次付清。也不知是哪位仙姑发明这项制度,应该给她个Ph.D。

然而婚姻合约的有效期实在长久,至死方休。几十年间的沧海桑田,为订约之日所万难逆料。所以虽有众多制度,仍然难保万一。何况中国社会正处转型期,前路不可期。所以说,法律允许自由解除合约——离婚,实在是万民之幸。

小姑娘的随口一问,分析起来洋洋千言,还难免挂一漏万。可见这题目之难。题虽难,答却易。倘于夏日的夜晚随意入一家西瓜铺,问:“老板,你的瓜甜不甜?”或“这里哪家的瓜甜?”那回复不言而喻。

2006/12/15

社保能保障我们的未来吗?

转的,但我认为分析得很对。
 
社保能保障我们的未来吗?
 
陈青蓝
 
关于社会保障的问题的争论,往往会陷入道德立场之争,坚持政府包揽社会保障的人士往往指责反方为冷血动物,缺乏人文关怀。
 
其实,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没有人会对贫困、病痛熟视无睹,没有人不希望“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人人都老有所养,人人都健康长寿,失业的时候也能有体面的生活”这样的天堂降临人间。问题是我们不是上帝,上帝可以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我们渺小的人类如何能够做到?只要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都应该知道许个愿不一定会成真。我们做不到想要有老有所养,就能够老有所养,想要有全民免费医疗,就有全民免费医疗。况且,地狱之路往往是由善意铺成的,多少愿望良好的政策最终酿成灾难。我们的历史上就曾经经历过诗人治国,那个治国的诗人浪漫地想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然而憨厚老实的土地却没有那么浪漫,它累死也产不出每亩万斤的粮食,最终酿成了惨痛的人祸。从那以后,我们每一位公民都更加清醒地知道了政府也不是万能的,我们都应该对政府的每一项政策进行审慎的质问。作为社会保障制度的切身利益相关者,我们需要追问当前我们的社会保障制度是否能够达到其目标?我们需要追问,我们得到的这个漏洞百出的安全网付出了多少的代价,这些代价是否值得?
 
1、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将来?
 
天有不测风云,天也有可测风云。人的生、老、病、死、失业、自然灾害就是可以预测必然会是我们每个人必须经历的,聪明的人们都会对这些人生当中的重大变化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为了应对这些灾难和变故,在数千年的演进当中形成了相当丰富有效的保障制度,例如个人储蓄、民间借贷、典当行、养儿防老、大家族、村社联合互助,以教会、寺庙为基础的救助机构、慈善组织,民间帮会、同乡会、互助基金、商业保险等。可以说地方制度安排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解决社会保障的问题。
 
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由于旧有的以邻里乡亲为纽带的制度安排被打破,向那些因自身无法控制的灾难例如自然灾害、战争乃至类似于上世纪30年代大规模的经济危机,蒙受极端贫困或饥馑的人提供某些救济是人道的、正当的。提供这种救济,在相当程度上可以由民间的慈善机构来提供,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当前慈善机构的能力不亚于甚至超过政府,比如比尔盖茨慈善基金会就拥有数百亿美元的善款,其财富超过很多小国全国的财富,甚至和美国政府所能调动的资金不遑相让,他们也能够调动庞大的人力物力来帮助受灾地区。
 
然而,为了给受灾人群提供全面的救济覆盖,仍然需要政府出面。尽管政府做慈善事业的效率比私人慈善要低,但它能够弥补在紧急灾难情况下民间救济所照顾不到的角落。在自然灾害、战争这样的灾害之下,个人的储蓄、亲友间的救助往往是无力的,而政府能够调动全国的力量来救助局部的地区,同时可以提供的低水平、广覆盖、无差别的救济服务,这是政府在灾难救助当中的作用。这是哪怕最原教旨的自由主义者也承认的。而这种政府出面的救济必需在全国范围内加以组织,并由专门设计的特殊机构予以提供。我们认为在社会保障这个领域,这是自由主义者所认为适当的政府的边界。
 
再进一步,就是现代大多数国家所欲达到的程度:那就是对公民的疾病、失业、贫困、衰老等本属于个人的问题提供保障。作为自由主义者,我们认为这样的社会保障体系越过了政府的边界,直接进入了公民的私领域。所谓“救急不救穷”,长期救助穷人会挫伤人们劳动的积极性,最终有损于自由竞争和效率。而我们可以确信对穷人帮助最大的是自由市场经济,对穷人境况改善最大的是自由市场带来的繁荣,而不是政府,不是最低生活保障。任何破坏、阻碍自由市场经济的政策和措施实质上是造成贫困的根本原因。
 
作为个人来说,本应该自己对自己的状况负责任,无论是医疗、养老、失业,作为理性的人,每个人都应该能够预测到,并提前做好财务上的安排,或者储蓄、或者投资,购买人寿保险等等。目前我国养老保险的缴纳标准大约是单位缴纳工资的20%,个人缴纳8%,如果工资5000元,养老保险缴纳1400元。如果把这笔钱发到工资里,由其自愿支配,或储蓄、买商业人寿保险或者投资或者消费,我想很少有人不愿意的。网上曾有人详细地计算过,缴纳养老保险,退休后领取的钱还不如储蓄吃利息更划算,而且那还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世事变幻,谁知道到时候情况会怎样,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相信这是多数人的价值观。
 
然而此时,政府出面了,他们认为人们并不能更好地安排自己的将来,只有政府才能安排好人民的生活。且不说个人理财的效率和政府代理理财效率的差别,就说个人保险的资金如果经过政府这道程序,必然会被损耗吞噬相当大的部分。因为政府不是免费的,社保管理机构自身运转每年就需要大量的成本,社保基金要经过多道环节,监管难度较大,难免会出现腐败、寻租。
 
当然,在大多数人都能够很好地安排自己的将来的同时,也有少数不能安排好自己的将来的人,或者是由于丧失劳动能力而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政府对这部分人提供保障是人道的。对于这部分资金,由于其救助的人数很少,需要资金不会太多,政府可以通过税收转移支付来解决。
即便是政府要求每个人都上保险,也没有必要统一上保险,通过市场解决是更好的办法。雇主将需上社保的钱发到工资里,让雇员自行选择效率更高的竞争性的商业保险机构不是更好吗?当然这样可能发生某些人不善于理财,平时把钱都挥霍掉,到需要养老、医疗的时候没有储蓄可用的情形。但这是他自己的决策失误,别人没有义务替他的任意挥霍而买单。
 
退一万步说,即便政府担心有些人不善于理财而强制推行全员覆盖的社会保障制度,我们宁愿忽略社会保障体系对自由市场经济的损害而要保留这个体系。那么我们是否应该了解一下,社保制度能不能维持下去,它真的能够像它承诺的那样在几十年后给每个人以生活的保障吗?
 
2、无法兑现的承诺
 
有两大问题导致现行的社会保障体系无法兑现承诺。
1)人口迅速老龄化是社保体系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问题
 
中国的老龄化已不可逆转,社会保障体系面临它根本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问题。目前中国之所以经济还能够维持高增长,是因为60-70年代是人口出生的高峰期,目前是这一代“婴儿潮”的人战斗在创造财富的主战场上,尽管当前老龄化已经出现,但是由于婴儿潮出生的一代人口众多,养老负担还不十分突出。然而, 70年代后推行的计划生育政策必将显现其严重后果,加之由于生育成本直线上升,当代青年的晚婚晚育甚至不育将使出生率几乎没有太多的提升空间。等到“婴儿潮”一代人老去,80年代-20世纪末出生的“独生子女一代”成为主要劳动力的时候,大约到2020-2030年,中国将像在高原疾驰的骏马到达高原的边界、面临突然出现的悬崖断层一样,面临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养老。
十至十五年后当我们耗尽了二十年婴儿潮的人口红利,将要为他们支付巨额的失业保险和养老保险金。南方都市报报道:世界银行的报告预测按照目前的制度模式,2001年至2075年间,我国基本养老保险的收支缺口将高达9.15万亿元。至少在没有天上掉馅饼(突然增加的财富)的情况下,目前尚看不到如何补充这个缺口。
 
从人口的加速老龄化的趋势来看,中国凭借廉价劳动力独步世界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局面最多再维持十至十五年,而邻近的越南和印度平均年龄届时将比中国年轻十至十五岁,世界范围内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转移也许将不可避免。未来的劳动力数量锐减,一旦没有了充足的廉价劳动力,中国经济发展的势头应该就要向下了。我们很难指望能够“在发展中解决问题”。
 
当我们的经济增长奇迹不再,人口老化的时候,当我们必须面对一对夫妻要养四个老人一个孩子的残酷现实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们将如何应对,目前我们还看不到有任何有效的解决方案。我们的“现收现支”的社保体制,即便是在运作过程当中没有出现一分钱的资金损耗,没有任何的运作成本,它也无力支撑一个衰老而贫穷的国家。
 
2)社保基金亏空严重多种因素导致养老金缺口达2.5万亿
 
社保资金缺口严重几乎是世界各国的通病。富裕如美国、欧洲、日本都在为庞大的社保资金黑洞而头疼。然而像中国这样,个人养老金帐户几乎全是“空帐”,社保基金基本上是个画饼的状态在世界上基本上绝无仅有的。
 
历史负担是社保基金缺口的最主要原因
 
社保基金亏空严重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国数十年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对原国有体制内的人的大包大揽的养老体制破产的后遗症,现在的劳动人口不得不为被计划经济抛弃的老人养老,他们缴纳的养老金个人帐户部分本应留存,却被挪用去补前体制的黑洞。养老金巨额缺口原本首先缘于政府计划经济的失败,而已纳入保障体系内的养老金又必须月月发放,这又迫使地方政府“刮肉补疮”,挪用个人账户资金用以消解养老金拖欠问题。现行的城镇养老金缴存制度是单位出一部分、个人出一部分,归入个人养老金专户,将来就由这个专户中支取资金加上一定比例的国家补贴构成其养老金的来源。但由于许多个人账户中的资金其实已被抽走用去“给现在的离退休人员发了养老金”(官方说法),所以就出现了近8000亿的养老金亏空和无数只剩下一个数字的“空账”。而整个养老金缺口目前是一个2.5万亿元的天文数字。
 
企业普遍欠缴社保资金也是造成养老金缺口扩大的重要原因。
 
养老金主要是财政补贴、企业年金及个人缴费资金三块构成,但由于综合配套改革迟迟未能启动和到位,同期财政分灶吃饭后客观上加剧了地方与中央之间、地方各级之间的利益博弈,导致统筹资金——三大资金板块中最主要的一块资金长期“缺斤少两”,经日积月累,加上“上梁不正下梁歪”——直接和间接造成企业少缴、赖缴、欠缴风行。
 
缺乏监管导致社保基金被肆意挪用、侵吞
 
2003年广州市出现9亿养老报险金被挪用的事件,广州市劳动局将社保资金委托投资机构运营,10名人大代表对此提出了质询。但据悉,至今这笔巨款已经无法追回。
 
2004年3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法院宣判了一起社保基金挪用诈骗案。几名被告共挪用社保基金7659万元。2002年9月,因诈骗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2000万元,海南大龙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被判处死刑。
 
根据公开的统计显示:到2003年底,全国各地有200亿的社保基金被挪用,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已经无法追回。
 
社保基金管理体制本身存在不少问题,漏洞相当大,除了社保基金由地方政府直接领导、缺乏监管之外,还有基金管理部门过多的问题,涉及财政、税务、审计等多个环节,造成各个部门之间的分工存在交叉、责任不明确,造成工作环节当中必然会有漏洞。
这固然是监管体制的问题。但我们认为监管机制只是一个细节问题,即便以最强的力量加强监管,即便公众能够有最大的权力去监督社保资金的运作,我们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当前的社保体制问题。因为社保体制本身就是将自己的钱交给一个不应该被信任的委托人——政府来管理,政府由于没有商业保险机构对自己的盈利负责、为客户尽心服务的精神,政府也是由一个一个只追求自己私利的个人组成的,当他们不必为了客户负责,只为自己的腰包和利益负责的时候,就别指望他们会照看好你的钱包和你的未来。
 
总结
 
社保的亏空在目前的政府垄断社保服务的情况下基本上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对此,作为每个月被从工资条上生生扣下一笔钱的被代表者,我们只能无奈地接受。实际上,社保的亏空一定会用新人和雇佣新人的企业的徼费来补足。国家刚刚出台的《养老保险条例》削减了养老帐户中个人帐户的份额,划出一大块给社会统筹部分,就是政府为了弥补养老金的巨额亏空而被迫推行的。而从目前社保基金亏空的情况来看,鉴于社保账户支出还在逐步增加,估计现在的社保条件,在15年内还会再次修改。所以,我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不能靠社保的钱养老。这笔钱就当捐给父母一辈的老人家养老算了。生于60年代之后的人,包括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的所有的同胞,我们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为自己老去的那一天储备好银子。
2006/9/14

推荐一些博弈论(经济学方面)教材

最近接连有人找我推荐博弈论教材,真让我受宠若惊且战战兢兢:大家认为我有点牛,所以我受宠若惊;同时我又担心自己不够牛,误人子弟,于是战战兢兢。

理论方面,入门看这本就可以了:Martin J. Osborne和Ariel Rubinstein的"A Course in Game Theory"。这本书的中文版翻译极差,几乎不能看。中文书里,张维迎写得太数学,没意思;财大施锡铨确实懂博弈论,但书写得一般。

然而经济学的目标是解释人的行为,活生生的人的行为。博弈论无非一套数学理论,而世事总是纷繁芜杂。方家来用可以条分缕析、纲举目张;但庸手只会理论到理论,一笔糊涂帐——我谓之研究室主义也。研究室主义的典型是长街上的小贩。这个例子许多书里都有。大意是说:有一条长街,有两个小贩;假设顾客均匀分布整条街,则俩小贩都会挤到长街中点。这个例子很能迷惑人,当年我也没看出其中的陷阱,若非张五常先生的指点,至今还蒙在鼓里。如果多一些小贩会怎样?没有纯策略均衡。真实世界哪有这等事?退一步来说,政府管制数量,限定小贩两个。那么小贩可以勾结,也可以其中一个收购另一个,总之最后把摊位摆到1/4,3/4两处。这样做是有好处的,小贩可以提价赚取顾客节省的脚力。博弈论错了吗?没错,数学不可能错。错的是用这理论来解释世事的人,错在解释者不知真实世界的约束。以这个例子而论,一限小贩数量,二限商品价格,三限顾客无论何价一律跑出去采购。真实世界有外卖,有黑市,有回扣……限之无尽。诚然,世上不乏类聚之物群分之人,但须另寻解释。

张五常一向批评博弈论,说没见它成功解释过什么行为。话说得有点重,也可能有点过,但要解研究室主义的毒,还需张老的著作。我建议先翻一遍薛兆丰《经济学的争议》,冲击冲击自己的成见。成见在胸,配上能把行家都绕晕的数学工具,那是什么结论都做得出来的。然后可以读张先生的《经济解释》(三卷本,不是他的同名论文集)。

这两本书网上都有卖。薛书科普而已,虽深入浅出妙趣横生,但当作教材总归不太合适,体例不当。张老的书入手讲科学方法,然后竞争、成本、收入、需求定律、科斯定理一路讲下去,到最后讲制度选择的时候已然深不可测——是一本过瘾的好书。现代经济学的重大成果,除了阿罗不可能定理,书里基本上都讲到了;而这些定理呢,张老虽未提及其名,却点出了这些定理的关键所在。然而白璧微瑕,该书偶有粤语句式,而且人名的翻译也和大陆习惯不同,比如科斯作高斯。所以呢,老规矩,我搞了陶大校注版。陶大校版,是为电子版,校了上述问题,但因技术原因没有加注;陶大注版,纸质,圈误但未校,依陶大之理解加注。

有这几本书打底,博弈论诸多领域可择而研之。我自己选了拍卖理论。之所以选它,因为资源分配问题(传统经济学两大问题之一)本质上就是拍卖。现今回头去看,资源分配似乎不是个有意思的题目。

2006/9/7

竞争之二

伟大的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写道:“如果在漫长的岁月中和多变的生活条件下,有机体在它们的构造的一些部位存在变异的话,而我认为这是无可争议的;如果由于每一物种的高度的几何级数的增长,在某个时期、季节或年代,存在严重的生存斗争,而这肯定是无可争议的;那么,考虑到所有有机体彼此之间和它们与生存条件之间的关系的无限复杂性,导致的在结构、组成和习性方面的无限多样性,和对他们所具有的优势,如果从来没有出现对每一个体的利益有用的变异,就像已出现如此多的对人类有用的变异一样,我想这会是最极端反常的事情。但是,如果对任一个体有用的变异的确发生了,具有这样特征的个体肯定将会有更好的机会在生存斗争中获得保存;而根据强大的遗传法则,他们将倾向于产生有相似特征的后代。为了简单起见,我将这个保存原则称为自然选择。”
 
这个总结事实上也揭示了他的推导过程。我们可以对自然选择的推导过程做一番整理。自然选择学说是由四个事实、两个推论而得出的:事实一:生活资源是有限,事实二:生物繁殖力过剩,推论一:生物后代的绝大部分必须灭亡(生存斗争);事实三:生物后代之间存在可遗传的变异,事实四:不同的变异可以有不同的生存能力和繁殖能力,推论二:在生存斗争中,劣势的变异将逐渐被淘汰,优势的变异获得生存并留下后代(自然选择)。
 
(摘自方舟子《进化》)
 
经济学所研究的人类和人类社会的情形稍有不同,值得略加辨析。
 
第一节推理(事实一、事实二推出结论一)是马尔萨斯的贡献。170年后马寅初被康生质问“是马克思的‘马’还是马尔萨斯的‘马’”。是不是前面那个“马”且不论,他肯定不是后面那个“马”。他注意到,人类繁殖力过剩的问题技术上已被解决,因为各类避孕技术相继发明。正是由于这些发明,人和人的竞争技术上可以不以性命相搏——依T某愚见,实在应该给杜蕾斯的总裁个把诺贝尔和平奖。然而从科学的角度看,这一节推理不重要:竞争可以要命也可以不要命,重要的是竞争本身。达尔文自己已很注意一种不怎么要命的竞争——择偶竞争——的重要性。
 
第二节的推理须稍作改动,因为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和生物学的不同。经济学研究行为,所以这么改:人群中有各种行为;不同的行为有不同的竞争力;竞争之下,无效率(竞争力低下)的行为将被淘汰。所以竞争可以定义成行为在人群中频度的变化。这个定义看似直白其实深刻,不是研究室主义经济学家所能理解的。
 
PC市场里有一个现象:有一拨人专注做芯片,比如Intel、nVidia等;另一拨人专注做板卡,比如华硕、微星等。芯片大佬们偶尔也做板卡,但产量极少;他们为了便利板卡厂商,甚至还推荐板卡设计(“公板”是也)。为什么呢?我的解释是:现如今,PC市场是大众市场。小众市场的顾客都是行家,产品做得好便不愁卖不出去;在大众市场,顾客殊难理解甚至厌恶听到各色技术指标。众看官都有电脑吧?有几位记得自己显卡的顶点着色率是多少,或者CPU几条流水线?如此,则做产品和做终端销售这两项能力都很重要。李嘉图比较优势分析和斯密分工理论指出,有些人去做产品,有些人去做销售更有效率——这就是市场的现状。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分工划在芯片和板卡之间,而不是板卡和板卡的销售之间?T某自认有答案。众看官不妨试作解答,聊作一娱。
 
然而,市场何以达到有效率的境地呢?不靠指令,而靠竞争。遥想千禧年前,3DFx才是消费级显卡的老大。Voodoo这个名字尘封久矣,后生们或许都不曾听说。3DFx相当有原则,坚持一手做芯片一手做板卡,两手抓而且两手都要硬。愿望虽然美好,现实总归残酷。平心而论,商战其实温柔得很。它只淘汰不合时宜的行为,并不一定非把行为的实施者赶尽杀绝;但如果实施者死不悔改,那也只能对不住了。3DFx在败象已现捉襟见肘之际又出昏招,竟然将显卡的销售一并揽入怀中(收购STB)。3DFx毕竟没有三只手,它倒下了,被从前的小弟nVidia收购了。只留下扇子们唏嘘不已。
 
阿尔钦也曾谈到竞争淘汰无效率行为的问题,并用一个虚构的加油站的例子说明。经济学一向讲理性人,阿尔钦指出,理性是自私和竞争的结果,并不必假定人人都长脑子。T某便不信nVidia的老总们个个都是名校经济学博士,精通一切边际的或超边际的分析。阿尔钦能发现这一点,不奇怪;但生物学早有长足发展,竞争亦无时无处不在。为何是阿氏、迟至1950年代,这结论才搬到经济学来?
2006/8/10

竞争之一

T某中学时上政治课,老师讲:共产主义社会,物资极大丰富,各取所需。一位同窗不懂事,问:到时还有没有竞争呢?T某其时年少,也不懂事,抢过话头说了两个字:情敌。
 
情敌,竞争者也。有情敌,好还是不好?没人见情敌而心喜,但要点不在这里。要点是:我们无从选择情敌之有无。竞争无处不在,不会消失;便是假想的完美世界也不能消灭之。好坏只能相对选择而论,无从选择便无所谓好无所谓坏。顺便说件事,去年,也许是前年,生物学家报告,一个影响人类智力的基因在最近几千年里快速地进化着。这么说着拗口,白话可以这么说:我们比老祖宗聪明多了。何故?择偶竞争耳。
 
T某又有同窗,小两口感情那个好啊,蜜里调了油。几乎全世界人民都相信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只差国家有关部门表态了。甫一毕业,小姑娘果然嫁人了;可是,——几乎全世界人民都看出来要“可是”了——,可是新郎不是T某的那哥们。把那哥们郁闷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个情敌来了?
 
早先果真没有情敌吗?依T某看,非也。他们都潜伏着呢。现在正幸福着的诸位也别得意,把相好的晾上三年,看看有没有人来抢。别说三年,只需三个月就足够酿成一场强度不亚于1930年的大危机。竞争者们,原先为何潜伏?盖场内的选手表现得不错,没有明显的破绽。后来为何又赤膊上阵呢?只因沧海桑田,那哥们在毕业工作这个新的历史条件下没有与时俱进。正所谓工作大潮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前些年有个妄人方兴东,写了一本《起来!挑战微软霸权》,书中除了感情用事只剩指责微软垄断。这些年方兴东又搞博客网,虽然点子是老外的,却也搞得风生水起。他大小也算个人才。不知道挑了微软没有?
 
回头说垄断的事情。美国司法部和欧盟也说微软垄断,官司打得热闹。微软垄断了没有?垄断了。垄断的定义,一家供应是也。传统经济学家反对垄断,因为他们看来垄断供应无效率。其实不然,他们的基本假设用错了。自然垄断,比如二人相好,比如微软,从来不缺乏潜在竞争者;别看下场亮招的不多,不计其数的潜在竞争者正作壁上观呢。这些竞争者之所以“潜在”,那是因为场内的垄断者已经在提供足够优良的产品和服务。倘若依了美国司法部或者欧盟的意见,每个女人都必须嫁两个以上的老公,同时每个男人也必须娶两个以上的老婆。T某怎样也看不出,政府硬是找来一个第三者插足,何效率之有?
 
中国近来也要学西方,搞什么《反垄断法》。依T某看,世上垄断只有两种:政府管制的结果和市场竞争的结果。前者不指望政府会反,后者又不该反。那么各国政府兴师动众所为何事呢?T某心里明白,容日后分解。